扶貧筆記
發佈日期:2021-01-14    作者:王徵樺 閲讀:

我每隔一段時日要去十字村一次,在春季繁花簇擁、秋季紅楓掩映的村莊中開展扶貧工作。沿着淙淙的溪流走,穿行於村居房舍間,我在支書老夏的帶領下,去走訪那些零星散落在村莊之中的貧困村民。

老夏不苟言笑,腳步匆匆。無論你説什麼,他只是嗯一聲,整個走訪似乎都在尷尬無聲之中。我們要了解的是全村貧困户的致貧原因。老夏有個本本,上面記載着每個貧困户的詳細資料。這些資料並不重要,因為每個貧困户的信息都在老夏的腦子裏,無論東南西北還是拐彎抹角,老夏都能找到他。其實,就算沒有老夏,我也能找到他們,因為散落在村莊樓房間的低矮的小屋中,十有八九居住的是我們要找的扶貧對象。

在山坡上的破屋裏,住着一個60多歲的老人,他一個人獨居。牆是泥磚砌成的,已經傾斜了,有一間早已坍塌。老夏勸老人搬到山下去,老人不肯。老夏説,山下有水有電,房子呢,政府已經給你建好了,你直接住進去就行了。

老人説,我在這裏住慣了,不想動了。無論老夏怎麼勸,他就是不搬。老夏沒辦法,急得直搓手,對他説,老犟頭,你真犟!你看房子不行了,它快倒了,房子倒的時候,你跑都來不及。還是下山吧。你要是不願意住山下的房子,也可以住敬老院呀。磨了一個多小時,老人就是不同意搬,他説他哪裏都不去,就要住這裏,搬到別的地方,睡不着。我有點着急,問老夏:這咋辦?老夏搖搖頭:明天再來,不過,明天來的時候,找三叔一起來。

再犟的人都有人治他。老夏説,這個老犟頭怕的就是他的三叔。他的三叔只是輩分大,年齡卻比他小。別説你和我,對於老犟頭,誰説話也沒有他的三叔説話管用。老夏一再讓我放心,説這户一定會在明天搞定。

在支書老夏的面前,我就像是一個能力極低的扶貧人。在村裏走訪時,村民們碰到支書老夏,都熱情地和他打招呼,老夏也不多言,只是嗯一聲。老夏不抽煙,但有時候,他會遞一支煙給他們,並給他們點個火。我拎着包,跟在他的身後,像一個實習的學生。

我們走進了一家裝修得很時尚的樓房前。老夏在客廳裏吆喝,有人在家嗎?沒有人應答。我有點迷惑:在這樣精緻的小樓裏,難道還住着貧困户嗎?見我詫異的表情,老夏解釋説,這户人家是兄弟合住的,這幢樓是弟弟建的,哥哥和嫂嫂都是智障,沒有勞動能力,連生活也不能自理。弟弟看哥嫂可憐,就接他們一起住。雖然村裏給了哥嫂低保,但生活上,還要有人照顧。像這樣有情有意的弟弟,村民們是交口稱讚的。

推開半掩的門,果然見到一對夫婦坐在客廳裏。老夏説,喊了半天的門,你們為什麼不應聲?兩人還是不應聲,只是嘿嘿地傻笑。老夏又問那男的,你弟弟呢,去哪裏了?這次他吱聲了,説他弟弟上城裏了,今天不回來了。老夏有點遺憾地對我説,走吧,我們也只有明天來了,和這兩人説不清楚事情。

跑完這兩家,在路上,一個村民拉住老夏的胳膊,從口袋裏掏出一大把病歷來。這是一個胃癌患者,剛剛出院。他説,一場病害的他花了十多萬,兒子又在上大學。因為疾病,夫妻倆已經有一年多沒有幹活,現在家裏實在支撐不下去了。老夏蹲了下來,接過我遞過的筆,把這個人的情況一一記下來。

在老夏的小本子上,誰是需要救助的,誰是需要通過就業從根本上改變的狀況的,誰是需要急切解決問題的,記得密密麻麻,都有精準的歸類。那天,從早上開始,一直到夕照滿天,我們才走訪完了全村的貧困户。結束的時候,我和老夏坐在村頭的高崗上,清風徐來,樹葉沙沙,散盡了我們一天的疲乏。抬眼望去,晚霞鋪陳在樹梢,整個村莊都融進暖色的霞光之中。在這縷霞光中,我也找到了那一份深藏其中的踏實和安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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